谁能听得懂那啁啾的鸟语呢?它们时而低声鸣唱,时而高声喧嚷;或是在倾诉彼此间的爱慕,或是在抒发劳动的欢愉。它们第天清晨早早地飞出去打食,在晴空里展翅,在野地里扑腾,或为逃脱鹰的追捕飞得精疲力竭,或为躲避猎人的长枪吓得魂飞魄散。然而,它们无论受着怎样的欺凌,又受到怎样的失败,待日落黄昏,飞回到这一片恬静安宁的葱茏的小岛的丛林之中,便犹如落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。这里没有纷争,没有烦恼,没有生死搏斗,没有生存竞争,只有青青的榕树叶。密密地盖住了半个天空。小河上弥漫着淡淡的水雾,在暮霭中轻轻地荡漾,恰似一种安适的气氛,将小岛团团围在其中。好象无论多么深重的创伤,多么疲倦的身子,也会在那一片绿色的抚家下,恢复痊愈。夜来相安无窜,即使晨起百鸟争鸣,也是相亲相爱,互相致以友好的问候和敬礼……
    我好似听懂了那生动而难辨的鸟语,那是一首来自天堂的赞美诗。
    呵,天堂,你见过它么?我总算见到了一个小鸟天堂。
    见小鸟天堂也着实不易。不远万里从冰天雪地的北疆来到这四季常绿的南国,从广州来到新会,再骑上车,赶了十二里地来到这新会城郊的某地,才得以饱享眼福。小船儿绕着绿岛转了一圈,只见那越来越多的灰鸟白鸟喳喳归窝,融进那种秘而古老的森林之中。森林在船舷上缓缓移动,在暮色里渐渐变得模湖不清。那纵横交错的树枝,象一个个美的神话故事,描绘着天堂的幸福。
    然而小船被告知不许登陆,这是一片自然保护区。——于是天堂虽近在咫尺,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。
一只鸭子,不知从何处游来,冲着小岛伸长了脖子,似乎在拆说自己被关在天堂大门之外的委屈和不平。不过纵然是小鸟天堂,其它生物,哪怕人类,即使闯入也难以从中得到欢乐。这儿只是小鸟的乐园,猎人的枪口无法穿过这幽深的密林,连凶残的秃鹰对这巨大的保护伞也无可奈何。鸟儿们在这里牺身,早起四出打食,夜归合家欢聚,要唱歌有清清的河水润嗓,解烦闷有连天的树枝跳跃,好一片人间乐土、鸟儿的太平世界。
    但可知当年那一株小小的榕树,繁衍了多少年才长成这一片绿岛,变成了鸟儿们的乐园么?